社会的文明程度让保护隐私越来越受到普通百姓的认可。同时,关注与窥探他人隐私因为受限性与难度性则逐渐被一些有商业头脑的人发掘了可利用的价值。从五六十年代起充满神秘色彩的前苏联“克格勃”到风靡全国的福尔摩斯再到好莱坞大片中先进传奇的“FBI联邦调查局与CIA中央情报局”。间谍、侦探的生活总是神秘而又让人们充满遐想。
私家侦探 一个半公开的行业
兰州何时出现了私家侦探?目前有多少家私家侦探事务所?这个问题无从知晓。随着这个职业在南方沿海城市的崛起,舆论对其的关注程度亦越来越高,褒贬参半,有关部门虽然一直未承认其存在的合法性,但直到现在也未见有谁出面制止它的发展与壮大。作为与国际接轨后出现的新职业,人们新奇过后,也渐渐开始接受。
翻开兰州任何一张都市媒体报纸,一个个小栏广告里某某侦探的广告赫然入目,服务项目不外是婚情取证、专业跟踪、商业调查、手机清单、查号寻人、私人保镖及疑难杂事及手机号码,个别有座机。
8月4日,记者按照广告上的手机号码打过去,表明身份后,接电话的男子明确告诉记者不接受采访。原因第一是职业操守,客户的资料不能对记者谈;第二是职业需要,“我们是不能抛头露面的人。”这名男子很有礼貌地拒绝后挂断电话。
确定了第二个电话号码后,记者决定改变方法,称要寻找一个失散多年的要好同学。接电话的男子简单问了要求后,提出服务费用3000元,但不一定能找到。
“我给了你资金,你却不能保证找到?”
“我如果给你打保票那是骗你,寻人难度很大,我们会尽力帮你,即使找不到,至少会告诉你我们进展到了哪一步,提供有效的线索。3000元只是基础费用,具体要细谈。”
记者问了他们的办公地点后表示考虑后会和他联系。
第三个电话记者表示现有一个相处不错的男朋友,但对对方底细并不清楚,所以想请他们协助调查。接电话的男子表示没有问题,兰州市内2000元,省内3500元,省外5000元,路费与食宿另算。说明费用后该男子给记者留下他们的具体办公位置。
这个写字楼位于东方红广场附近,在兰州林立的写字楼里显得灰暗矮小有些破旧,门牌上是某调查事务所,接电话的男子接待了记者。
“我们是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调查,而且会保护客户的信息不外露。你要调查男朋友的背景,我们会保证不被他发现,这也是我们的根本!”这名自称为王经理的男子打消记者的顾虑。
“这种调查事务所总让人感觉不放心。”记者仍然表示不安。
“我们只能登记为调查事务所,侦探事务所无法登记。”王经理进一步解释说,“侦探事务所在中国的存在比较模糊,是在不合法但官方默许的状态下生存。”
在聊天中记者得知,这位王经理是复转军人,自学了大专法律课程。
社会多元化催生侦探行业兴旺
与王经理聊天比较熟悉后,记者询问他办理最多的是哪些业务。可能是为记者打消顾虑,王经理略做迟疑后说是婚外情调查。“婚外情包含的很复杂,其中有跟踪、查电话号码、拍照、调查对方资产等,主要是看客户的实力而定。其次是婚姻或债务纠纷中的隐匿资产、转移资产。再次是民事、刑事案件中的取证。”
“现代家庭区别于过去的家庭暴力——冷暴力越来越严重,不打闹吵骂,而是多日不归家,或者归家对配偶也很冷漠。夫妻双方难以沟通,多数妻子会怀疑配偶有外遇,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会选择侦探事务所。当然我们比普通人的调查要专业,无线电话窃听器、红外线望远镜、针孔摄像头、微型数码相机等。”王经理继续解释说,“老百姓对调查事务所的认识大多来自电视小说中,感觉比较神秘,认为是为有钱人或是特殊人群服务的,但真正有需要的大多数还是普通的老百姓。比如说婚外情调查,电视小说里总是有钱人的妻子委托私家侦探调查丈夫是否出轨,但现实中我们接了很多这样的案子,大多数都是工薪阶层,虽然妻子调查丈夫的多一些,但丈夫怀疑妻子的也不少。”
“再下来是当夫妻两人走到了离婚程序时,作为弱势的一方为了尽可能的了解对方的底牌,也需要私家侦探——为证明对方是过错方,在赔偿时获得更多,这些夫妻在离婚时已反目成仇,难以看出是一起生活了很多年的人。所以另一方隐匿财产和转移财产比比皆是——没有的一方觉得为对方付出了青春年华,金钱是最后惟一的补偿。拥有的一方则认为既然要走,已经不是自己人,不能再拿走自己的钱。这种情况虽然是极端表现,但大多数没有感情基础的物质婚姻最后多是如此结局。”
民事与刑事纠纷中的取证是一个比较艰难而且危险的工作,“通常视具体案子而定金额,工作周期也不一定,有些几天几个月有些甚至要半年到一年,人员与设备配备不同,完全由当事人的具体情况决定。”
王经理最后告诉记者,这个行业属于半公开,因此无法宣传,口碑、声誉都是客户的口口相传,时间久、信誉好、效率高的调查事务所收费虽然相对较高,但依旧顾客盈门,“一般来做调查的顾客多半是遇到了非查不可的事情,相对紧急度而言费用就不是那么重要了。毕竟调查的是他们迫切想知道的真相。”
案例一:女儿的男朋友究竟是何工作
兰州某单位退休干部刘阿姨的女儿在聚会时认识了一个男孩,相处后觉得对方就是自己的梦中情人,而且男孩自称在政府部门工作,是公务员,据女儿说也去了男孩的工作单位。一切都完美无缺,但刘阿姨心里总觉得有一处不对劲,最后在家人的支持下瞒着女儿来王经理处请求调查。王经理通过刘阿姨提供的姓名等简单个人资料,运用社会关系最后查出这个男孩的确在政府部门工作,但不是公务员,只是该单位的外聘人员。
案例二:临别前的关怀
赵先生是外地某驻兰企业中层领导,在兰州工作了近10年后即将要调任本部工作。未结婚前他曾和兰州一女孩建立恋爱关系,两人感情很深,但迫于种种原因最后挥泪分手。后两人都各自建立家庭,也彼此承诺再不见面。这次离开兰州也许就一去再不回来,赵先生委托王经理一定要在不惊动这个女孩的前提下了解她的生活状态。
案例三:父母无奈的监护方法
夫妻两个人忙于各自的事业,孩子交给老人带,突然有一天发现孩子的零用钱一月高于一月,如果不满足就哭闹甚至不回家,学校老师也屡次通知孩子经常旷课。多年的情感忽略令父母不得不满足孩子的任何无理要求,但也深深为此焦虑,所以请私家侦探调查孩子一天的行踪。
王经理说以上几个案例是他处理过比较有特点的案子,但有关婚外情和经济纠纷的调查委托是主要项目,一般都是由顾客自己找上门,也有律师事务所介绍,“婚外情的案子一般和律师事务所都有合作,也是各个调查公司赢利的主要项目。关键在于老百姓取证难,无论是什么官司,当事人的利益被侵害却拿不出有利于自己的证据而无法获得法律的保护,即使有律师,但因为缺乏必要的取证手段和途径,也只能找到我们这里。”
私家侦探的兴起是社会道德的沦丧?
8月5日早晨9时许,记者在兰州市东方红广场做随机采访,采访主题是“你怎么看待私家侦探”和“如果有需要,你是否会接受私家侦探的协助”的调查。
市民李先生表示对这个行业很陌生,只是在影视和书刊上看到过,“觉得那应该不是普通人的生活模式,这些人都很传奇。至于接受……”李先生沉思后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生活也很简单,目前还不需要,但以后需要不需要不好说。”
市民芦女士认为这个行业的兴起主要是人们社会道德的普遍降低,“被调查的肯定是阴暗的不能见光的吧?无法互相信任却又彼此有联系,人们之间已经丧失了光明磊落与坦诚相见。作为窥探他人隐私的行为无法接受,但是反过来保护自己如果有需要也会请其协助。”
韩小姐认为私家侦探的存在比较可怕,“角落里突然出现一双甚至几双盯着你的眼睛,监视你的一举一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每个人都有不能告诉别人的隐私,也许甚至是伤痛,当你被剥去那个保护层,赤裸裸现于别人眼中,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但是人类的复杂性又需要他们的存在。”对于接受与否她表示,“有需要也许会选择请他们协助,但是原则应该是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
大多数被采访对象表示,私家侦探应该对行业道德底线和从业人员素质要求很高,尤其是在没有相关管理条理的情况下,自我约束和道德甄别是惟一的标准。
私家侦探的职业处境
兰州市公安局工作人员介绍说,“1992年起私人侦探在南方一些城市始露头角,1993年公安部发布了《关于禁止开始(私人侦探所)性质的民间机构的通知》。”
兰州市法院梁法官认为,私家侦探的存在说明了权利受损方的无奈——不得不采用自己取证的方式保护自己,但这并不说明私家侦探存在的合理性与必要性,毕竟以赢利为目的的私探工作,在没有有效监管的情况下必然会走向权利个体化与利益化。
兰州某律师事务所顾明谈道兰州私家侦探时认为,“这是一个夹缝中生存的行业,国家并未承认其合法资格,但民间确实又需要,虽然它的存在与法律相悖,但确实会帮助不少弱势群体。目前这个行业的尴尬处境是,私人侦探在取证过程中非常容易触犯我国8条刑法:1.非法获得或持有国家秘密;2.伪造、变造居民身份证、国家公文、证件、印章等;3.冒充国家工作人员招摇撞骗;4.妨碍作证;5.侵犯商业秘密;6.非法使用窃听、窃照器材;7.损害商业信誉、商品声誉;8.非法拘禁。”
“还有一个现象就是一些侦探事务所在业务中带有黑社会性质。”顾明补充说,“一些广告上标有‘招募豪杰’,还有些在商务清欠时有暴力现象。尤其是涉及隐私权的问题,因为国家没有具体的量刑依据,所以很多私家侦探也是在钻法律的空子,因此对于这个行业的梳理与引导显得尤为重要。”
私家侦探存在的利与弊
利:私人侦探的存在可以帮助法院在审理部分民事案件时更好地了解案件事实真相。在我国私人侦探涉及的业务主要是婚姻家庭、债务纠纷等民商事领域,在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有个最基本的原则就是“谁主张谁举证”,但现实中民事纠纷的当事人因为欠缺相应的能力或客观条件的限制不能很好地采集证据,影响了诉讼效果,而私人侦探可以有效地收集相关证据帮助当事人最大限度地实现诉讼效益。
弊:私人侦探的泛滥会给社会带来诸多不稳定因素,不利于和谐社会的构建。一般来说,私人侦探的雇佣者常常是私权力的受害者,在其权力受到伤害后无法自行取得相关的证据,而对该证据的收集又并非司法机关的受理范围,不得已,只好转而求助于民间的调查组织。但是,如果私人侦探公司的开办过于密集,久而久之,极易造成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对其调查功能的滥用。私人侦探公司是不折不扣的赢利性机构,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很难保全其纯洁,若其权力范围得不到有效控制,那么今天的私人侦探就极有可能越界成为明天的私人间谍、私人保镖、私人打手等;另外,雇佣者在得到调查资料后若不正确加以使用,更容易转化为敲诈、勒索、要挟的条件,从而引发更多的社会矛盾,严重的还可能构成犯罪。